撰文/ 魏一寧 倪毓平

編輯/ 董雨晴

如同潮汐漲落，在過去一段時間中，類似唐巖一般的創始人或CEO正在重新回到前線的“烽火”中。而在他們的帶領下，各家企業都迎來了業務上的回暖。

唐巖結束了“隱退時光”，重返聚光燈下。

10月28日，摯文集團宣布，王力因健康原因辭去CEO職位，由董事長唐巖接任。王力仍留在集團內部，轉而擔任集團執行董事兼總裁，協助唐巖推進公司核心戰略。

摯文集團前身為“陌陌科技”，旗下擁有陌陌、探探、貼貼多款手機應用。2021年8月，其宣布啟用中文名稱“摯文集團”——“代表未來對科技和文化相融合的美好愿望”，時任CEO王力曾在全員公開信中表示。但這一期許并未給摯文集團帶來實質性改變。最新財報顯示，公司Q2季度實現凈收入和凈利潤雙雙下滑。

略顯疲態的摯文集團，或許正是唐巖回歸的理由。而在過去一段時間中，選擇從幕后走入烽火一線的創始人們，正在越來越多的活躍在人們的視線中。無論是他的好朋友羅永浩，“物理教師”張朝陽，還是教育者俞敏洪，都必須躬身入局，將身處的船只引入正確地航向中。

唐巖并不是唯一一個。

（圖/視覺中國）

回歸的唐巖

在早期互聯網新貴中，唐巖是一個頗具傳奇色彩的人物。他來自湖南婁底，青少年時期，他混過社會，打過群架，即使工作已經走上正軌，他仍然敢于承認自己最大的夢想是當個古惑仔。熟悉他的朋友都知道，多年以來，他仍然保留著一些街頭青年的作風，敢拼敢闖，也講義氣，對信任的手下能夠充分放權。

唐巖剛到北京時，在媒體界工作，2003年，他加入網易，八年之后成為網易的網站部總編輯。但隨著同事相繼離職創業，他心中的熱血開始被喚醒。

下決心創業之前，唐巖問了妻子四個問題：創業失敗了怎么辦？失敗了還是不想上班怎么辦？賣房子可不可以？如果又失敗了怎么辦？問到第四次，妻子說：“那就離婚?！庇谑?，唐巖知道了，妻子可以給他最多三次機會。

他押上包括股票、存款在內的100萬元創立了陌陌科技，和一個門戶網站的產品經理、一個開發組隊創業。三個人都沒有開發手機軟件的經驗，只能買來《iOS30天速成》之類教材，邊看邊寫代碼，同時去QQ群貼小廣告招募程序員。

媒體出身的唐巖不懂代碼，也不懂產品設計、運營和銷售的具體策略，但他一直堅持抓住戰略，在關鍵的位置上找到關鍵的人，并敢于放權。憑借著敏銳的直覺和對人性的理解，唐巖意識到，他要做一款幫助都市年輕人擺脫寂寞的交友軟件，于是，陌陌應運而生。

（圖/視覺中國）

在移動互聯網的早期，陌生人社交是一片藍海市場，加上陌陌是一款基于地理位置、用戶興趣標簽設置的社交軟件，可以迅速幫助陌生用戶建立關系，擁有其他社交軟件不具備的優勢，唐巖第一次創業就做出了爆款，陌陌迅速地成長。2014年，陌陌的總用戶數超過一億，也正是在那一年，陌陌在納斯達克上市，達到了高光時刻。

不過，在上市之后，陌陌的問題也開始逐漸暴露出來。

唐巖曾經表示，陌陌沒有主動做低俗營銷，但由于大量陌生人以結識異性為核心需求，濃厚的荷爾蒙氣息吸引了大量男性用戶，社區生態也漸漸發生變化，讓陌陌被打上軟色情的標簽，各種騷擾信息導致女性用戶流失，2018年，陌陌的男性用戶占比超過70%。

男性流量紅利是一把雙刃劍，一方面讓陌陌獲得了大量的直播收入，另一方面，也讓陌陌不斷受到涉黃、網絡詐騙等案件等負面新聞的困擾。

除了陌陌的形象建設，唐巖另一個錯誤預判，是低估了新型直播平臺對傳統秀場直播平臺的沖擊。2018年，在一次財報發布后的電話會議上，有分析師問唐巖是否擔心抖音對陌陌造成沖擊，唐巖自信地回答：“抖音過去幾個月發展確實非常迅速，但對我們的大盤數據并沒有任何負面影響?！?/span>

唐巖認為，純直播和短視頻是以促進用戶消費為核心，不以建立社交關系為核心，但隨著月活用戶量比陌陌高出數倍的抖音開始形成“社交+直播”的運營模式，為主播提供粉絲群等社交關系鏈和更多的流量曝光機會，陌陌的主播開始被抖音“挖”走。

比起帶貨直播，傳統的秀場直播過于依賴觀眾打賞與平臺分成，各種打賞亂象導致秀場直播遭到強監管整頓，靠打賞為主要來源的收入模式已經難以為繼。加上主播頭部效應明顯，新人孵化難度大，各個平臺互相“挖角”，秀場直播衰落的趨勢越來越明顯。

疫情之后，陌陌就開始意識到秀場直播的局限性，于是開始成立直播電商團隊，準備發展帶貨直播，但長期依靠美女主播吸引男性用戶的陌陌，已經錯過了做帶貨直播的最佳時機，在抖音、快手等平臺已經占據頭部優勢的今天，很難實現超越。

對唐巖來說，雖然陌陌目前達到了流量天花板，并錯失了進入短視頻和直播帶貨領域，與抖音一較高下的機會，但畢竟摯文集團經營狀況穩定，現金流充裕，無論是利用陌陌現有的流量發展帶貨直播，還是瞄準細分賽道，利用已經開發的赫茲、對對等App打造第二增長曲線，或許還有嘗試和探索的資本。

不過，在創立陌陌，并帶著它走上巔峰的時候，一位熟悉唐巖的媒體人評價，唐巖還是少年狀態，青春期特別漫長，荷爾蒙還在分泌。

當時的唐巖，與陌陌主要的80后、90后受眾代溝并不大，但現在，唐巖已經43歲，重回一線后，想要抓住與他代溝更大的00后消費者，或許比最初創業時難度更大。

摯文的待解難題

摯文這幾年，的確是走了一段下坡路。

2022年9月1日，摯文集團公布了2022年第二季度未經審計的財務業績。根據報告，公司Q2季度實現凈收入31.10億元，同比減少15.3%；當期歸屬摯文集團的凈利潤為3.46億元，同比下滑約25%。

不過，摯文集團成本有所下降，從去年同期的20.70億元下降到了17.98億元，且現金和現金等價物、短期存款、長期存款和限制性現金為139.47億元，公司現金流依然較為健康。

在財報披露后的投資者電話會議上，管理層解釋稱，公司業績下滑的主要原因在于疫情的反復，給整體市場環境和戰略目標的執行帶來了許多挑戰和不確定性。

實際上，對互聯網公司來說，疫情使線上活動成為普遍的娛樂方式，會促進線上時長和月活雙重增加。摯文集團業績下滑的原因或許更加復雜，比如主打產品陌陌正在逐漸失去對用戶的吸引力。盡管陌陌在游戲、直播等方面進行了諸多嘗試，公司也一直在試水多元化業務，但一直缺乏新的增長點。

（圖/視覺中國）

最初，陌陌的主要變現方式是基于陌生人社交的增值服務，用戶通過付費訂閱會員獲得特權，例如更多匹配異性的機會、查看訪客特權、贈送VIP專屬虛擬禮物等，會員特權與充值額度掛鉤，需要長期充值，等級才能不斷提升，這一策略極大地提高了用戶粘性。

但時至今日，隨著微信成為社交軟件霸主，加上最初使用陌陌的80后、90后網民年齡增長，陌陌已經有些跟不上年輕人的步伐。在陌生人社交領域，新出現的App早就對陌陌造成沖擊。主打“靈魂匹配”的Soul就是其一，比起通過照片頭像吸引附近的人的陌陌，Soul更受年輕一代青睞。

從2020年起，陌陌和探探的付費用戶就出現了下滑趨勢，2020年第二季度，摯文付費用戶共1080萬，其中陌陌總付費用戶為860萬，比上年同期降低了70萬，而探探的付費用戶為220萬，同比下滑29%。

網絡直播仍然是陌陌和整個集團的營收支柱，自2015年陌陌入局秀場直播開始，直播為陌陌做出巨大的營收貢獻。2016年第三季度，陌陌凈營收突破一億美元，同比增長319%，其中直播貢獻了一半。2017年，直播服務業務營收占公司營收的83.46%。

可是，隨著直播市場競爭日趨激烈，直播帶貨平臺崛起，陌陌的直播業務營收也在下降，2020年，陌陌直播業務營收96.37億元，比2019年下降22.8%，2021年第一季度，陌陌直播服務收入19.62億元，同比下降15.9%。

直播和社交兩條賽道對手林立，2011年創立的陌陌已經略顯年老。早在2018年，陌陌的月活用戶數就已經破億，但近年來再無突破性的增長。根據2022年Q2財報，陌陌的月活用戶數為1.112億，比去年同期有所下降。

在陌陌十周歲之際，陌陌科技宣布公司進行中英雙語改名，中文名字由陌陌科技改成摯文集團，英文名從“Momo.Inc.”變更為“Hello Group Inc.”。時任CEO王力在全員內部信中表示，摯文代表未來對科技和文化相融合的美好愿望。

公司改名，是為了繼續多元化戰略，擺脫對陌陌單一產品的依賴，樹立全新的形象。

王力擔任CEO后，曾經在接受采訪時提到，要“想辦法拓展邊界，不拘泥于社交”。那一段時間，摯文集團在影業、綜藝等泛娛樂領域進行了各種探索，并孵化了照片交友軟件咔咔、聲音交友軟件赫茲、換臉軟件ZAO、種草社區樹莓、婚戀交友軟件對對等新的項目。在2021年第四季度財報中，摯文集團披露，赫茲和對對已經實現了盈虧平衡。

在電影方面，摯文集團表現一般，2021年夏季，陌陌影業主控出品的院線電影《不期而遇的夏天》并沒有引起太大的反響，首日排片占比只有7.4%，貓眼數據顯示總票房454萬元。

業內認為，陌陌影業缺乏來自互聯網平臺的扶持，缺乏一線優質人才布局，盡管陌陌制作的中小成本電影口碑尚可，但在疫情對院線片進行沖擊、影片內容本身難以破圈的情況下，陌陌影業很難創造出一個依靠中小成本電影逆襲的奇跡。

彼時，盡管王力領導下的摯文集團現金流、負債率均很穩定，但缺乏更有前景且可持續的盈利模式，導致資本市場對摯文集團失去信心。截至11月2日美股收盤，摯文集團股價為4.93美元，總市值約10億美元，比起巔峰時期的百億美元市值，蒸發了大約90%。

摯文集團已經在遭遇“中年危機”，創始人唐巖的歸來，或許意味著摯文正在求變，希望在未來做出一次正確的嘗試。

那些重回一線的掌舵者們

如同潮汐漲落，在過去一段時間中，類似唐巖一般的創始人或CEO正在重新回到前線的“烽火”中。而在他們的帶領下，各家企業都迎來了業務上的回暖。

繼千帆直播的英文課之后，張朝陽也在去年11月推出了物理課。今年3月，張朝陽將線上直播搬到線下課堂，以手推狹義相對論的“硬核”教學成功出圈；6月，談到77年一次的“七星連珠”現象，他因解釋“這次奇觀并不會引發自然災害”登上熱搜；而在7月中旬，“超級月亮”出現的當晚，張朝陽一邊夜跑北京二環，一邊在直播中從電動力學講到了超級月亮的形成原理，“我們在南北極看到的瑰麗極光，就是由太陽風中的高能帶電粒子引發的”。

值得關注的是，這場長達5個半小時的直播由搜狐視頻全程直播。事實上，在張朝陽重回工作狀態下的搜狐視頻，也在2020年第四季度結束多年虧損，“回到安全地帶”。最新財報顯示，今年第二季度財報，搜狐實現營收1.95億美元，歸母凈利潤866.80萬美元，同比減少近8成，但保持了七個季度盈利。

而在扭虧過程中，這家老牌互聯網公司也跟隨創始人的開課步伐，著力布局直播業務，其slogan已改成“不只看劇 還有直播”。在App首頁，直播也被給予頂端位置。

（搜狐視頻App截圖）

事實上，在走進張朝陽的直播間之前，俞敏洪早已熟悉了直播鏡頭。10月31日，俞敏洪身著深色連帽衫，在淘寶直播間進行了面向大學生的演講，最終獲得了超過150萬人的觀看。這場直播也被外界解讀為東方甄選向淘寶轉移的先兆。俞敏洪對此澄清稱，“我每年都會在淘寶上和大學生進行交流，今年也和往年一樣，并不是什么特殊的安排?！?/span>

而一貫安排的背后，是早已逆轉的情勢。

今年4月，俞敏洪旗下的東方甄選走出低迷，憑借雙語直播特色一躍成為直播圈頂流。粉絲突破2000萬大關。第三方數據顯示，今年6至8月，東方甄選累計銷售額約22.49億元，連續4個月位列抖音直播帶貨首位。股價也隨之飆升。

但這股增長趨勢已經放緩。有媒體觀察稱，8月以來，東方甄選粉絲凈增長不足400萬，月銷售額在6到7億元徘徊。由此，關于東方甄選出走的猜測紛紛傳出。盡管已遭到否認，但俞敏洪也在此前曾透露,“未來東方甄選也會非常認真的布局，第一，建立一個立體化的銷售平臺，為更多的中國商家服務，除了抖音以外，也會考慮到其他地方；還會以較快速度自建產品體系，類似于網易嚴選?！?/span>

值得注意的是，爆紅的東方甄選趕超“交個朋友”，被外界認為與羅永浩的淡出相關。今年6月12日晚，他“揮了揮衣袖”，宣布將“正式退出微博和所有的社交平臺，再次埋頭創業?！?/span>

據了解，VR正是他再次創業的方向，其新公司名稱為Thin Red Line，估值約為10至15億元間。36氪曾報道，有的資方直接將估值對半砍，還有資方將估值砍到 7 億元，但羅永浩都沒有接受。據媒體報道，今年10月，Thin Red Line已完成近4億元的天使輪融資。由美團龍珠領投，經緯創投、藍馳創投等九家機構跟投，10月底將開放新一輪融資。

就在他消失的100多天里，飛瓜數據顯示，“交個朋友”7至9月的銷售額為3.17億元、2.98億元及不足2.5億元，未進入抖音帶貨月榜前5名。場均場觀也從7月的136萬一路下滑到9月的111萬。

因此，四個月后，羅永浩還是回到了直播間中。在幾天前，其完成了在淘寶的直播計劃。根據中國網財經報道，羅永浩直播間僅傭金收入就有望超過4000萬。不過，上述數據并未得到交個朋友官方的證實。相比之下，Thin Red Line需要更長期投入與等待。據羅永浩在采訪中表示，5年約是VR行業商業化條件成熟周期。這5年內，他不碰硬件，計劃組建 1000 人的工程師團隊。

和羅永浩的VR事業一樣，俞敏洪的教育主業、張朝陽的知識直播，以及唐巖重掌之下的摯文集團，發展前景仍需耐心守護。但這些重新回到大眾視線的“創業者們”，或許都會認可張朝陽曾在直播中的一番話，無論有多么焦慮，狀態多么差， “今天是個new day，它必須重新開始”，要做的事要進行下去。